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茶文化
Tea Culture

试述浮梁茶史与茶产业发展
发布时间:2017.10.20    浏览次数:354次

  唐代白居易的一句“商人重利轻离别,前月浮梁买茶去",不仅在文学史成功地塑造了一个重利轻情的商人形象,也为茶叶史上浮梁与茶的密切关系留下了一个佐证。作为一个重要的茶叶产地与集散地,自唐以降,浮梁的茶叶产销有过怎样的历史面貌?如今的浮梁茶应如何突破地域的局限,走向更广阔的市场?本文将在前人所做研究的基础上,对上述问题作一初步探索,冀望能有裨益于当代浮梁茶业的发展。舛误之处,尚祈方家指正。

  一、唐以来浮梁的茶叶产销

  浮梁产茶历史悠久,其确切的源头虽难以稽考,但成书于唐宪宗元和年间(806-820)的《元和郡县图志》已载曰:“浮梁县……,每岁出茶七百万驮,税十五余万贯。"[①]可见时属饶州的浮梁县,茶叶产量已经达到很大的规模。有必要说明,这里所说的出自浮梁的茶叶并不仅产于浮梁一地,也包括了今江西婺源、德兴、景德镇和安徽祁门等广大地区的茶叶。占据了水运便利的浮梁是重要的茶叶集散地。[②]当代茶圣吴觉农先生认为,在唐代的产茶州县中,“品质最佳者为宜昌、光州、湖州、绍兴及成都,但产量最多者当首推江西浮梁县。当时有称茶商为浮梁之商者。"[③]用“浮梁之商"指代各地茶商,浮梁在唐代茶业中的显著地位由此可见一斑。“琵琶本常技,何地无此徒。夫贩浮梁茶,妇即空舟居",[④]琵琶女与浮梁茶,双双定格在了历史上。

  “浮梁茶,唐时已著名",[⑤]根据《膳夫经》(856)的描述,这种产自南方的“著名"的浮梁茶,竟流向了遥远的北方,成为北方劳动人民不可缺少的日常饮品:“饶州浮梁茶,今关西、山东闾阎村落皆吃之,累日不食犹得,不得一日无茶也。"[⑥]有学者认为,唐代的茶叶消费可分为三个时期:唐初至8世纪中叶为第一个时期,此时饮茶风俗仅限于江南几个地区,但茶商已踏足北方,饮茶之风由南向北传播的端倪初现;8世纪中叶至8世纪末为第二个时期,北方的皇室、达官贵人、文人墨客和寺院僧侣已嗜茶成风,但在下层社会中传播速度较慢;公元780年后为第三个时期,此时南北方茶叶消费上的差异逐渐缩小,饮茶风习已弥漫于上流社会和乡村僻野。[⑦]浮梁茶是在856年(大中十年)前后远销北方,从这个意义上说,浮梁茶为唐代饮茶风习的普及和茶文化的推广发挥了积极的作用。

  除了作为商品在市场上流通,浮梁茶也作为贡品进献给朝廷。清人陆廷灿在《续茶经》中辑录了唐人裴汶《茶述》中的一段话,从中可知唐代浮梁茶已入贡,只是在贡茶中排于末位:“今宇内为土贡实众,而顾渚、蕲阳、蒙山为上,其次则寿阳、义兴、碧涧、邕(左边加三点水)湖、衡山,最下有鄱阳、浮梁。"[⑧]

  宋代,我国的茶叶生产在唐代的基础上继续发展,不仅产茶州县大为增加,茶叶产量有很大的提高,而且茶叶的品质不断改善。浮梁茶到了宋代也没有停滞不前,而是出现了一些质量优良的产品。

  据史载,宋代将茶叶分为两类:片茶和散茶。产于福建的片茶分为12个等级,出自虔、袁、饶、池、光、歙、潭、岳、辰、澧州、江陵府、兴国、临江军的片茶,则有仙芝、玉津、先春、绿芽等26个等级。[⑨]官府分等论价,向植茶园户收购茶叶,然后转手出售给茶商。下辖鄱阳、浮梁、德兴三县的饶州,所产的片茶分为“庆合"、“运合"、“仙芝"、“不及号"4等,收购价分别为一斤143文、132文、110文、77文。收购上来的饶州片茶,又以400多文至600多文不等的价格在真州榷货务和无为军榷货务二务售卖给商人,然后由商人转销各地。[⑩]通过和宋代其他州县的茶叶价格进行横向比较可知,这样的价格处于中上水平。虽然价格不是衡量和反映品质的唯一指标,官府的定价要考虑诸多因素,但是不可否认,茶叶的品质是影响定价的因素之一。因此,我们可以说在宋代琳琅满目的茶品中,包括浮梁茶在内的饶州茶以其优良品质跻身于好茶之列。在山多地少的浮梁,许多人从事茶叶的生产、贸易:“士与工商,皆出四方以就利……其货之大者,摘叶为茗,伐楮为纸……",[11]茶叶活跃了浮梁地方经济。此外,景德镇是陶瓷、茶叶的主要产地和集散地,海上丝绸之路上最大宗的商品陶瓷、茶叶、丝绸汇集于此,因此景德镇是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城市之一。

  唐宋时期声名较著的浮梁茶,入明后其具体的发展情形因目前所见资料的不足而显得不甚清晰。例如,嘉靖年间的《江西通志》在介绍饶州府的土产时,仅用了寥寥数语:“饶州府 茶:各县俱出"。[12]但是,透过零散的文字记录,我们仍可看出,浮梁茶有良好的口碑。如明代戏曲家、文学家汤显祖曾将“浮梁之茗"和“浮梁之瓷"并称:“今夫浮梁之茗闻于天下,惟清惟馨,系其揉者;浮梁之瓷,莹于水玉,亦系其钧火候是足。"[13]可见浮梁茶的一个特点是清馨,在制作工艺上有“揉"这道工序,这也是迄今为止对浮梁茶品质特征和制作工艺的较早较具体的描述。

  清初浮梁茶仍入贡,“浮每岁贡茶有本色、有折色",但是另一方面其产量和质量都难以令人称道,“今浮产茶甚少,制亦不佳,聚于景镇者,皆徽之休宁、祁门、婺源贾客所鬻。"[14]此后几朝的浮梁方志对本土茶叶的评价总的说来都不高,在此不一一引述。尽管如此,浮梁茶仍有它的亮点:在浮梁县西的阳府山,“冬无积雪,凡物早成,而茶尤殊异。"[15]而浮梁茶业最大的亮点,或许当推光绪初年红茶的创制。

  根据茶学专家的研究,福建崇安一带的小种红茶是中国最早的红茶,后又演变产生了工夫红茶。1875年前后,工夫红茶制法由福建传至安徽,继而江西、湖北和台湾等省均大力发展工夫红茶。[16]浮梁县传统上为绿茶产地,关于红茶的改制,民国时期浮梁北乡当地老人则有这样的说法:清光绪二三年间,因有粤商效两湖制红茶之法,在皖属秋浦县(1932年改称至德县,1959年该县撤销)设庄监制红茶,引起浮梁北部磻村一带茶商的注意,遂于光绪四年(1878)春在磻村设茶庄仿造。[17]以此为起点,浮梁红茶后来居上,大放异彩。民国的许多时候,祁门、至德、浮梁三县所产红茶统称为“祁红",有关祁门红茶的民国文献资料每每会提及这一点,今姑举一例:如三十年代有份工作报告称,“祁门、浮梁、至德三县交界处之山脊名祁山……周围六万方里以内所产茶叶,以香气馥郁、身骨浓厚见长。春产鲜叶,均制红茶,是即‘祁红',属奢华品之高级茶类,运销英国,价格独高,与印北大吉岭所产者,并为世界红茶之冠"。[18]这三县同产红茶,以致“祁浮至"竟成为当地的习语,“不复知有省界矣。"祁红的采制以祁门为最早,浮梁、至德南部稍迟。[19]具体到浮梁县,红茶产区主要为其北部乡村,东部则以产绿茶为主。浮梁北乡的土壤多为适宜茶树生长的“赤砂土"和“黄砂土",“雨量温度,亦颇适度",优越的自然条件决定了“浮梁所产之茶,其品质皆在中上",其中品质最好的甚至“能与祁门优等茶叶媲美"。浮北的劳动人民大多以栽种茶叶为主业,兼营种田、小手工业等其他副业。红茶的成功开发也刺激了收购、制作茶叶的茶庄的兴起。浮梁县的茶庄(也叫茶号)发轫于光绪初年,散布于西北各乡的产茶区,鼎盛时达八九十家,即便是在茶业已不景气的1936年,全县仍有51家茶庄,主要集中在桃墅店、大江村、磻村、撞元港、西湖等地。浮梁县的红茶,鼎盛时期年产量为五六万箱。这些红茶主要通过横贯县城南北的昌河运输出境,远销海外。[20]


  二、发展浮梁茶产业的建议

  上文对唐宋以来浮梁茶的发展历程做了粗线条的勾勒。虽然过去的种种已成历史陈迹,但是它也对现状和未来产生影响。下文将对浮梁茶产业的发展提出一些建议:

  (一)文化提升浮梁茶品牌

  中华文化正面临着对内振兴、发展,对外介绍、交流的双重机遇和挑战。无论是对内还是对外,都需要对中华文化的核心理念,即宇宙观、价值观、伦理观和审美观作深入的研究。基于以往和不同文明交往的体验,许嘉璐先生提出“一体两翼"的传播观念。“体",即上述的“四观"内涵;“翼"是使“体"能够飞起来的通道和形式;“两"者,一为中国医学,一为中国茶文化。茶真正体现了中国的人文精神和哲学理念。

  浮梁茶虽有漫长历史,但目前知名度不高,品牌影响力不大。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以来,中国茶文化蓬勃发展,茶的文化内涵已经被普遍认同。近年来,浮梁县在挖掘浮梁茶文化、开发茶文化旅游方面做了许多努力。建议:(1)挖掘浮梁茶历史、研究茶文化。编辑出版茶文化书籍,拍摄出版茶文化影像制品,为弘扬茶文化、振兴茶产业打下坚实基础。(2)设计、规划茶文化旅游线路,将浮梁的茶文化历史遗存串珠成链。民国时期茶号遍布浮北各乡,其中的一些经受住岁月的冲刷幸存至今,如严台村、磻溪村等地的茶号建筑。这些建筑的历史遗存能让人直观地感受浮梁茶历史。将现代的生态茶园、茶楼、茶叶交易市场和古老的商道、民国茶号等有机串连,人们将能更全面地领略浮梁茶文化的风貌。(3)筹建小而精的浮梁茶博物馆。将浮梁的茶史、茶俗、茶具、茶品、茶曲、茶号等进行系统展示,使之成为宣传浮梁茶的阵地。同时,博物馆也能丰富浮梁市民的精神文化生活。(4)发展浮梁地方特色的茶艺馆。让现代人品茶休闲,放松身心,向人们展示、传递茶文化。(5)确立一县一品牌,推行母子商标。集各方合力共建母商标,而企业各自发展子商标。(6)加强浮梁茶加工技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和传承工作,推进炒茶技艺的有机传承。(7)开展茶艺师培训。让科学饮茶有助身体健康、艺术品茶益于心理健康的茶生活深入人心。

  (二)科技支撑浮梁茶品质

  (1)加强与茶叶科研、教育机构的合作,吸引专家学者在茶叶的产制过程中提供技术指导。通过授课、行业交流等方式培养技术过硬、对茶文化有一定认识的新型茶农。(2)合理应用茶叶育种、栽培、采制、加工、储存等方面的科技成果。只有优良的品质得到保证,浮梁茶才能实现可持续发展。(3)大力推进茶叶采、制的机械化,提高生产效率,降低人力资源对茶产业发展的制约。(4)引入茶叶深加工与综合利用。如茶多酚、茶皂素等的提取,茶粉、速溶茶、袋泡茶的生产,茶点、茶食品的开发等,实现茶产业的多元化发展和茶叶资源的充分利用。(5)指导茶农科学使用化肥、农药,保证鲜叶原料的安全,减少对环境的污染。

  (三)营销发展浮梁茶产业

  (1)走出去推介茶品牌。在销售区开展浮梁茶的文化活动,将有效扩大浮梁茶的品牌影响力。(2)注重网络营销。必须随着科技的进步和人们消费习惯的改变,调整销售模式。在互联网时代,浮梁茶企业应充分利用网络平台,积极开展网络促销活动,打响浮梁茶的品牌知名度,壮大浮梁茶的消费群体。网站、微博、微信、APP等作为方兴未艾的信息工具,互动性强、受众面广、传播速度快,应加以充分利用。(3)建立科学的营销体系,有序推进营销网络建设。

  三、余论

  在中华大地,茶被尊为“国饮"。植茶、制茶、饮茶、说茶、售茶……无数中国人的生活离不开一个“茶"字。

  茶叶是江西省的传统优势产业,在促进农村产业结构调整、增加农民经济收入等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。近些年,江西茶产业发展态势良好,庐山云雾茶、

  婺源大鄣山、浮瑶仙芝、遂川狗牯脑等在省内甚至国内已享有较高的知名度,但是从总体上看江西茶叶品牌的市场竞争力仍不够强,影响了茶产业的发展。赣东北主要产茶县之一的浮梁,唐时已名满天下,大量茶叶在此集散,近代又产制品质优异的浮红。浮梁茶,应细致梳理数千年来的发展脉络,深入挖掘其中蕴藏的文化内涵,让茶文化的复兴助推茶产业走得更快更远。


[①] [唐]李吉甫:《元和郡县图志》,卷第二十八,中华书局1983年版,第672页。

[②] 朱自振编著:《茶史初探》,中国农业出版社1996年版,第55-56页。

[③] 吴觉农、范和钧:《中国茶业问题》(上),商务印书馆1937年版,第15页。

[④] [南宋]岳珂:《将发琵琶亭》,《宋元诗会》,卷四十九,文渊阁四库全书电子版,上海人民出版社、迪志文化出版有限公司1999年版。

[⑤] 林传甲:《大中华江西省地理志·物产》(1918),见《中国茶叶历史资料续辑》,朱自振编,东南大学出版社1991年版,第138-139页。

[⑥] [唐]杨煜:《膳夫经》,见《宛委别藏》第71册,江苏古籍出版社1988 年版。

[⑦] 王洪军:《唐代的饮茶风习》,《中国农史》1989年第4期。

[⑧] [唐]陆廷灿辑:《续茶经》,卷上之一,文渊阁四库全书电子版。

[⑨] [元]脱脱等:《宋史》,志第一百三十六,食货下五。

[⑩] 关于宋代茶叶收购价与出售价,详见孙洪升:《唐宋茶业经济》,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1年版,第134-150页。

[11] 《江西通志》(1881)引宋汪肩吾语,见《中国地方志茶叶历史资料选辑》,吴觉农编,农业出版社1990年版,第225页。

[12] [明]林廷昂(木字旁)、周广:《江西通志》(1525),见《中国茶叶历史资料续辑》,第137页。

[13] [明]汤显祖:《浮梁县新作讲堂赋》,《御定历代赋汇补遗》,卷十,文渊阁四库全书电子版。

[14] [清]陈淯:《浮梁县志》(1682),见《中国茶叶历史资料续辑》,第141页。

[15] [唐]陆廷灿辑:《续茶经》,卷上之一,文渊阁四库全书电子版。

[16] 陈宗懋、杨亚军主编:《中国茶经》,上海文化出版社2011年版(2013年重印),第143页。

[17] 上官俅:《江西浮梁县之茶业》,《工商通讯》1937年第1卷第15期“江西特产专号"。

[18] 《祁红区茶叶产地检验工作报告》,《国际贸易导报》1936年第8卷第11期。

[19] 蒋学楷:《祁门红茶》,《农村合作》1937年第2卷第3期。

[20] 上官俅:《江西浮梁县之茶业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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